
WG的教训(9)
放假再读WG的历史,读到下周竟是捉拿四人帮的周年纪念(31周年)。现在的人很难料想,1976年那阵,领袖刚刚去世,十一刚刚过了,整个高层曾经是怎样的紧张。
好在今日中国无需再有路线、阶级上的顾虑了。反思那时的教训也是每时每刻都在民间进行的事情。不妨就再来看看四人帮到底是些什么人?
那些人(包括康生)祸国殃民已是定论。但从当时史料来看,这伙人,虽横行政坛整整10年,好像势力庞大,甚至即将羽翼丰满,掌控大权。然而他们对政治的理解,以及在执行力上的本领,其实都很初级。口头振振有词的言论撇开不论,他们与领袖的关系,以及他们自己对这种关系的定位,从来都没超出旧社会里打手的关系。
这种关系,是中国下层社会家臣(家丁)与主人关系在现代社会的延续,其实靠的是抹煞自我,从个人命运甚至人身安全上的依赖,根本谈不上现代团队关系中的,人与人在平等基础上的特长互补,在各自选择基础上同舟共济。
从这层意义上说,当时WG的领导团队,其实不存在有效的管理。领袖没有真正管理得了手下的那几个人,因为他们其实各怀鬼胎,各有自己的小九九、小策划;团队也没有真正管理得了领袖,因为根本没有能力(其实也没有兴趣)向他提供有价值的思想和有建设性的策论。
这样的情况,从决策程序上看,甚至还比不上历史上在制度建设上业绩最好的时代。这让人不禁想起西汉人的贾谊。他对刚刚取代了秦朝暴政的汉朝统治者,真正是满腔激情,恨不得做全身心的奉献——后来他也可以说是的确全身心地把自己奉献了(尽管具体情节不那么豪气冲天)。
贾谊曾痛哭流涕地批评当前局势,同时又处心积虑为统治者献计献策。像这样的知识分子历朝历代都有,至少都有想效法他的人,贾只是一个非常典型的例子。同时尽管他本人命运的曲折,他的策略毕竟大部分都被中央政府采纳了,甚至也被后来的朝代继承了。
宋人王安石注意到了这一点,认为虽然贾谊年轻轻地就死了,但他毕竟是个成功人士,因为他的政策得到采纳了;而历史上大批享尽高官厚禄、荣华富贵的人,只言片语也未必能留给后世的:
一时谋议略施行,谁道君王薄贾生?
爵位自高言尽废,古来何啻万公卿!(贾生)
在上个世纪60年代,在酝酿自己的战略主张时,当时领袖曾两次写诗吟咏贾谊的事迹;诗写得怎么样另当别论(其实是草稿,还没来得及改),其动机,应该也按“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去理解。可见正在苦苦寻找有别于苏联模式的他,感到在自己左右,并没有像贾谊那样的年轻人能站出来对天下大势阐述自己的看法,并提出相应的解决方案(正如贾谊的《陈政事疏》,也叫《治安策》)。
两首诗现在都已发表,其中一首是:
少年倜傥廊庙才,壮志未酬事堪哀。
胸罗文章兵百万,胆照华国树千台。
雄英无计倾圣主,高节终竟受疑猜。
千古同惜长沙傅,空白汩罗步尘埃。(咏贾谊)
可是看看WG期间的四人帮以及他们的写作班底又做了些什么?他们的所作所为,大体就是以一种有意无意的偏激和狂热去诠释领袖观点,并且以自己的偏激和狂热去为主人扫清想象中的政敌而已。这哪里是现代意义上的政治?哪里谈得上“胸罗文章兵百万”?他们其实是把现代政治纲领的分歧和辩论改编成了一出旧时代的血腥复仇剧。
不幸的是,尽管WG至今已过去了30多年,中国社会上还是存在着这样的打手文化——一群其实没有本事,只不过是想混吃混喝的社会底层人士(或以知识分子面目出现,肚子里却没有什么知识的人),靠着在社会上七撞八撞,找到了一个有权有势的人当大哥,于是乎就“紧密团结”在他的周围,跟一切不同意见做口诛笔伐,有时再带点拳打脚踢的斗争。笔者见过的不少公司、单位都有这样的倾向。
“难道培养打手不是培养忠诚么?”或许有人问。且不说四人帮到底多忠诚尚值得怀疑,打手的忠诚对一个发展中的事业来说,是智力上产生不了任何附加值,组织上也产生不了任何凝聚力的东西,它最终只会把公司业务演变成为一个毫无理性、毫无生机的小圈子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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