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除夕,笔者刚刚结束了一次难忘的南方之行。虽未得目睹救灾第一线的场景,但从广西到北京火车上一路看到、听到的情况足以催人泪下。
火车一出桂林,就见到往日的苍翠峰峦已变成灰白。再往前走,就见到凤尾竹掩映的村落里出现了白色,溪水边,田埂下,房顶上,稻田里是越来越厚的积雪。火车还没驶出桂北,就已然是接近北方式的冬天景象,到了湘西南的永州(贴近郴州),就已是如同东北那样的冰雪世界。高速公路以及任何道路的两侧是绵延不绝的雪堆。每座较大的高压线塔不是倒塌,就是顶部已变形。几乎每棵较高大的树木也都折断了枝干。从远处的山峰,到近处的稻田、菜园、水塘,都已变成白茫茫的一片,包围着闪烁出幽暗灯火的城市和村庄。
到了衡阳,上车的铁路员工说在这里,在抢险第一线的各行各业的人们大多都连续工作了几十小时,而城中百姓已饱受物价高涨之苦,据说就连青蒜已10几元钱一斤,很多家庭已多天吃不到肉。
没错,在中央政府的领导下,全国上下都在奋起抗灾。2008年初这场横扫南中国的冰雪之灾也一定能够被战胜;故乡湖南的人民,一向有做国家脊梁的精神,这次也一定能再次显示他们的英雄本色。
但这次雪灾给中国带来的损失,又何止我们今天眼前的景象——灾害最严重的地区全都是中国腹地相对发展较迟、实力较弱的地区,1、2两月的破坏足以抹去它们以往好几年、甚至10几年积累下来的基础设施,如公路、电网等等。再加上连带的经济损失——整个广西的旅游这两个月已毫无收入可言,往年能保持在摄氏20度左右的著名的北海银滩大白天已空无一人——很多省区的经济或须好几个月方能恢复原来的势头,到那时暴雨、台风又会来临。
于是笔者想到,人们也应在积极参与抗灾赈灾的同时,痛定思痛,及时总结这场灾难的深层教训,做好对应未来更复杂局面的准备:
——随着气候变化而发生的环境灾难,加上已然出现的国际市场能源紧张,发达国家对中国和其他发展中国家的环境歧视,很可能将对中国发展造成一种自然、经济;国内、国际同时发生的、多管齐下的压力。环境因素已成为影响国际民生以及综合国力的“支点”,重要性越来越大。
——而这样的压力有可能首先在发展、环保“双脆弱”的地区或环节造成破坏,从而波及其他地区,导致一种“灾害链”式的影响。灾后重建的重点,也必须是尽快修补这种“双脆弱”的地区和环节,尤其是在经济全局中处于某种战略地位的(如南北交通大干线上的)“双脆弱”地区或环节。将来一有风吹草动,或恶劣天气,或军事冲突,这种双脆弱地区和环节很可能最先受到打击,最先出现瘫痪。
——中国人要想顶住这样一种多维的压力,保持国家发展的势头,必须要依赖中央政府的及时部署和全面协调。这次雪灾的重灾区就已横跨数省。仅湘、鄂、豫、皖四省(面积共达70多万平方公里),就相当于德国、英国和瑞士三国全国受灾,而四省人口已有3亿,相当小半个欧洲(总人口7.3亿)。这次中国雪灾,实属“大陆级别”(continental)的灾害,要在如此大范围内对应不测,没有一个坚强的,而且能够在更大范围内调配强大人力、财力、物力资源的中央政府,想必会实在困难。
——而中央政府要想及时反应、从容应对各种前所未见的不测局面,最需要依靠的,就是各种信息渠道的通畅,以及各种专业资源(首先是人才和专家咨询意见)的完备。目前对气候变化的对应,气象部门不了解当地经济资源和实力,也不可能全面评估一次气候变化可能造成的破坏;统计局则只算统计范围之内的影响,对广大居民,特别是农民因天灾而蒙受的损失很难完全计算,对公共卫生等相关社会代价更是无法描述。这样的情况今后能否有所改善?
另外,这次雪灾刚开始的两个星期内似乎并未引起大众传媒的注意;在抢险刚开始的阶段似乎也并未及时征集、传播专家意见(直到现在很多南方人并未意识到屋顶积雪的危害),各传媒机构似也应有所注意。
“树欲静而风不止”。联想到2008年日趋严峻的国际经济局势,或许中国不得不做更多的调整来营造自己的持续发展——中国已经遭受一场大灾,是否不可只强调防止过热,放缓增长,而应同时确保一定数量级的经济增长,也应在人大政府工作报告里包括灾后重建计划,尤其是促进中部腹地经济发展和环境保护的一个全面解决方案。这是在欢声笑语、喜迎佳节之后,人们马上就应思考的一个问题。
: 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