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化时代的企业之5

有的评论家指出，这款笔记本是ThinkPad自90年代以来最性感的一款。（“It's the first ThinkPad since the mid-'90s that I actually think is sexy.”）还说联想和苹果一道把超薄笔记本的标准更加升高了一度，让他们的发明将来势必造福整个市场。（“They push the bar on thinness, allowing some of this innovation to trickle down in the market over time.”）

据报道，就连在原本毫无基础的欧洲市场上，联想也能大举扩张，营业收入现已达到与美国旗鼓相当的程度。去年最后一个季度销售收入增长21%，达到11亿美元。

回想一下联想从90年代后期到现在的发展，我们看到，公司并不是没犯过错误，但从大方向上讲，这家企业毕竟成为中国企业国际化的典范；当时其他相当规模的中国企业和他们高层管理团队，在国际业务上鲜有可以媲美的表现。

的确，相比其他中国企业，联想的高层团队可以说是最透明化、最少神秘色彩的——既不像海尔、华为那样好像永远出没在朦胧的江湖烟雨之中；也不像中石化、中移动那样好像整天坐在国务院总理的办公室隔壁开会。

但是，就是这批看似没有什么了不起，既不像创业超人也不像大干部的个人，却真的叫一家曾经半死不活的中国公司不仅走出国门，而且还逐步赢得了全球投资者、消费者，甚至业界传媒的青睐。

联想凭借的不是个人魅力，而是凭借企业在制度上和文化上的积累。自打柳传志、马雪征时代起，它就尽量按国际企业标准，甚至有可能的话，比国际标准更高一些的标准来约束自己的行为。记得在亚洲金融危机期间（那时笔者碰巧在香港工作），联想曾主动改半年一披露为一季度一披露。没有人要求它那么透明化、那么公开化，在香港上市的所有企业也都没那么做，那些自我标榜可以吃一辈子垄断饭不发愁的红筹、国企，更是“大爷”风范，无处不耍。联想凭什么非要做得那么超前？

记得有人不屑一顾地认为，这样做的目的，只是“表现”，是为了在国际基金经理面前“表演”而已。言下之意，好企业应如同中国人传统上所理解的好人，办事应尽量低调；只有不事张扬，甚至近乎神秘的好，才是最高级的好。

但是，对企业治理的问题稍有思考的人会说，作为一个公众企业（上市公司），一家在世界上很多国家都拥有业务，生意上一举手一投足都在众目睽睽之下的企业，难道就不承担“表演”的责任么？最起码的，要求企业把自己的行为全都隐藏起来，也不现实。

且不说投资者希望看到他们所信任的企业有多么超群的业绩；且不说消费者希望看到他们所购买的商品和服务有多么卓越的特征，辩证地看，即使古代文人刻意的低调，又何尝不是在公众面前的一种表演，或者说得好听一些，是对自己高尚情操的一种展示？

更何况，仅从联想一季度一披露这件事上说，相对于其他企业走出国门时那种目空一切、虚张声势的架势，恰恰却显得更低调，更平易；而相对于那些吞吞吐吐、羞羞答答的媒体见面会，也显得更自然，更专业。

然而更重要的并不在“表演”的动机，而在于“表演”的标准：如果一家企业仅仅是想忽悠一把，它的表演也无非是说一通大话，顶多为了讨好来宾，再给他们每人送一份贵重礼品而已。但如果一家企业决意要表现出一种与众不同的本质，它就不得不像穿上“红舞鞋”一直尽心尽力地表演下去，每一次上场都给自己制定更高的标准。

一位艺人只有通过在聚光灯下一次胜过一次的表演，才能让自己的演技达到理想境界。一家企业，也只能通过在投资者、消费者和专业传媒面前一次超越一次的表现才能实现自己的发展愿景。通过永远把自己置身于国际标准的公开化、透明化的管理之中，企业也能学到许多别的企业连门都摸不到的与国际市场打交道的经验。这也就像艺人只有通过不断表演才能与观众保持最深层的感情纽带。

古代哲学家曾有过名实之辨，后人将其滥用，经常造成名实对立、言行对立的印象。其实在实践层面，这样的纠缠很没意思。哲学家维特根斯坦有句名言，相信中国人也都会感到心有灵犀，大意是：逻辑按自己的规律运行；而人所能做的事，只不过是作为旁观者，去发现它如何证明自己。（“Logic takes care of itself; all we have to do is to look and see how it does it.”）

其实，如果说市场经济里的企业与投资者、消费者的关系都是服务关系，那么每一次提供服务也可以说是一次表演（或表现）。对服务提供者来说，一次两次的表演或许能够是刻意的装扮，但千次万次、坚持不懈的“表演”就已一定要具备相应的功夫。旁观者从中也看得出它的本分。

倘若一群身世平平的男女能够在这样的“表演”中，通过合作打造出了一个远比他们本人更富有才干、更招人喜欢的公司，那将是凡人所能创造的多么伟大的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