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国是一个正在进取,或正在崛起的大国。这一点,中国心里跟全世界人心里一样清楚。到底有多大、要多大虽然一时不好说,反正不但地域大、人口大,而且现在从整体上讲,经济也很大,军事力量也不可小视。
大国软弱,受人欺负——这是中国的历史。但是大国强大,有将在世界上扮演什么角色?这是刚刚告别了受人欺负和受人威胁的历史的中国人要面临的一个问题。世界上很少有一个国家的一代人要完成这样巨大的角色转换。当然想要欺负和想要威胁中国的势力总是存在,但它们想要真的有所动作,所要付出的代价比100年前、50年前、30年前都要高出许多。
这样一种角色转换应是怎样的一个过程?达到怎样的一种效果?在中国,除了几年前泛泛侃了一阵“和平崛起”之外,连专家学者都很少有深入、系统的讨论,好像仍处在一个关门思考的阶段。但是,鉴于中国加入WTO以后迅速提升的国际经贸影响,以及改革开放30年间积累的各方面的实力,已经有很多的舆论都在议论这个问题。
在未来世界上,中国将是怎样一个大国?将在诸多事务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将与那些曾经欺负和威胁过它的国家怎样相处和合作?将对周边国家和其他发展中国家发生什么样的影响和带头作用?在中国自己尚未详尽说明之前,全世界的人都在按照自己的经验,自己的揣测,自己的感觉议论纷纷,虽然他们对中国的实际情况都不甚了了。
在Google网站上,以“China’s rise”(中国的崛起)查询,获得38万个结果;以“China’s rise; define”(中国的崛起;定义)查询,获得32万个结果;以“China’s rise; future”(中国的崛起;未来)查询,获得75万个结果;以“China’s rise; question”(中国的崛起;疑问)查询,获得101万个结果;而以“China’s rise, international”(中国的崛起,国际)查询,竟获得将近500万个结果。由此可见,外界对中国崛起的关心,疑虑大于定义,而与对国际问题的关心极具相关性。
这种情况已持续了一段时间。但一向羞于辞藻,不擅公关的中国人都以为靠行动向世界证明自己就行,不必跟说三道四者过于计较;大量官僚,包括专职涉外公关的人员,也都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混日子,甚至改革开放30年后仍不通外语,能念讲稿的就已算凤毛麟角。
从2008年北京奥运会前夕西方发表的一些言论中,人们一再读到把北京奥运会1936年柏林奥运会相比的断言或暗示。自北京申奥成功后,英语书市上就陆续推出了大批有关1936年柏林奥运会的专著。但直到2008年初英国报纸发表将两者相比的直截了当的言论,当局才有所注意。
对于种种攻击性言论,中国人或许不应再继续以“由他去”、“不管它”的心态,把它当作仅仅是小人是非,愚人闲扯而一笑置之。韬光养晦不等于默不作声。也应看到,这种小人是非,愚人闲扯之所以能一时得道,恰好也反映了中国人一向羞于辞藻,不擅公关,竟在无意之中给小人是非,愚人闲扯让出了不小的的一个市场。
事实上,就像小学生看待班里新来的一个大个头同学那样,人们,尤其是那些惯常带着优越感生活的西方人,对一个正在崛起的非西方大国的一举一动也往往心存狐疑,有时甚至充满根本不必要的怀疑。尤其是在这个大国尚未对自己的定位加以明确的和足够的阐述之时,它往往要承受各种无端的猜测和嘲讽,甚至侮辱和谩骂。面对充满蜚短流长的社会,仅靠一言不发,满脸堆笑,斯文礼让地置身于各种游戏的外围,是不足以表达信息、赢得同情的。因为人们仍未得到一个明确的信息,不知道这个实力超常发展的新兴大国,将会怎样影响世界事务;其他国家又将怎样与它合作,怎样与它分享利益。
舆论的存在,以及它的存在逻辑,是不会欣然接受一个难以用语言描述或定义的现象对重大公众事务以及人们日常生活发挥越来越大的影响——无论影响者表现得是多么低调,多么谦卑。这或许不仅仅是西方舆论的逻辑,也是一切社会舆论的逻辑。
对于生活在那种舆论影响下的人们,光靠“我是好人”、“不必害怕”一类的道德安慰,或“中国从未想征服世界”一类的历史追溯,都难具有足够的说服力。目前西方舆论对中国的质疑主要是政治的质疑,针对政治的质疑,必须给出政治的解答。作为一个政治势力的国家,要想赢得全球认同、国际威望,总得用政治学的语言提出一个愿景(Mission Statement)。该要的利益一定要义正词严说要,不该要的利益也要明确说明不想要。这就像一家上市公司,不能光靠CEO的道德风范、文化品位来影响市场,而必须通过一套国际通行的语言,也就是会计师审计报表,实现与其他公司的对比,以及与投资人的对话。
中国必须昭示自己的国家制度以及它的运转规律才能有效化解国际上存在的对它的种种误解和猜疑,才能为自己夯实享受各种国际合作,发展各种国际合作的基础。
根据同样逻辑,不能对自身制度和全球角色给出一个政治学的定位,一个大国就表现不出能够驾驭自己迅速膨胀过程的能力,它的崛起过程也就不会最终顺利完成。历史上就的是这样的“崛起”案例,如日本和德国,由于根本没有兴趣树立一个政治榜样,而醉心于资源争夺和武力角逐,最终因失败而被迫接受别人强加给自己的制度定义。
也只有通过向世界人民(而不仅仅是几个大国或大国首脑)交一份圆满政治学答卷,一个国家才能显示自己已具备了成熟的领导力,能够带领人民进行理性的选择。再“韬光养晦”也绕不过去这个门槛;再羞于辞藻,不擅公关也必须完成这一解答。也只有这样,才是回应坊间针对中国崛起的种种猜测和中伤的长远之计。
在资本市场上,凡是在不确定的条件下能够决定自己的定位,并说到做到实现这一定位的企业都是投资者追捧的企业;在国际关系中,凡是在各种机会一起到来的时刻能够毅然决然昭示自己的定位,并说到做到实现这一定位的国家也都会赢得广泛的尊重。(08笔记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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